2008年8月16日 星期六

一部波蘭電影、一首波蘭詩

李敏勇
一部波蘭電影,安德烈‧華依達的【Katyn】,在台灣譯為【愛在波蘭戰火時】,流露這位八十多歲導演對波蘭歷史的深層記憶與反思。
一九四○年,對波蘭有侵犯之意,想在納粹德國入侵波蘭的歷史結束後,在東歐包括波蘭在內的諸國家推動共產化的蘇聯,在波蘭東方鄰近的蘇聯卡廷(katyn)森林,屠殺大量的波蘭軍官、知識分子、藝術家,以清除統治障礙,並在入侵後,捏造為納粹德國的罪行。這被稱為卡廷謊言的蘇聯罪行,一九八○年代末期,東歐自由化後,被波蘭追索檢視。
安德烈‧華依達的父親也是卡廷事件的受害軍官,他決定拍攝這部電影,以記憶歷史,紀念父親。「將歷史事實展現並誠實地陳述出來,以解決政治及社會問題並加以療癒。這部電影成為波蘭有史以來最賣座的電影,就像歷史課程,波蘭人去看這部描述自己國度歷史的電影,並感受自己國度的動人故事」。
波蘭女性的愛與信念,呈現了歷史困厄中的力量。母親、妻子、女兒……她們的孩子、丈夫、父親在災難中,她們像波蘭的土地與文化一樣,承擔著歷史困厄中的重責,並且引領出希望的光。
電影裡面,有一位波蘭軍官,提及災難中只有鈕扣會留下來。衣物上的鈕扣會見證歷史,這樣的隱喻,在波蘭詩人赫伯特(Z.Herbert 1924︱1998)的一首詩中被呈現出來。因為叔叔也在災難的歷史中犧牲,赫伯特寫了這首詩,紀念他。
只有堅硬的鈕扣
克服死亡,從深處浮現的
罪行證言
成為他們墳上唯一的紀念碑
電影裡,令人怵目的屠殺鏡頭,以及從掩埋的森林中挖掘出屍體的場景,鈕扣的意象被凸顯,一只小小的鈕扣,因為不會腐爛,所以成了罪行的證言,甚至成為見證災難的勛章,詩裡說是唯一的紀念碑。
它們證明上帝會計數
並且憐憫他們
但又如何能復活他們的身體
成為國土的堅固元素
這麼訴說著,惦記著國土的堅固元素。因為鈕扣不會腐爛,會見證罪行的,證明上帝會計數他們而且憐憫他們。信仰中帶來一些信念,但悲傷的印記終究是悲傷的!
一隻鳥在一朵雲旁滑翔著
一片樹葉飄落發芽的錦葵
而那是高處的寂靜
是史摩連斯克森林源流的霧氣
史摩連斯克森林(Smolensk Forest)是卡廷森林旁的另一處森林,詩人赫伯特的叔叔赫伯特上尉,就在這個森林被謀殺,一樣的罪行,一樣的歷史。災難的歷史之後,森林的寂靜,鳥與落葉,霧氣,看似平和的,但那兒記憶著苦難與哀傷。
只有堅固的鈕扣
一種沉默唱詩班的有力聲音
只有堅固的鈕扣
外套和制服的
留下來的只有鈕扣,詩人重述著鈕扣的見證力量。這種力量,也是安德烈‧華依達電影的見證力量。一部波蘭電影,一段波蘭史。這是一部台灣人應該看的電影,我在電影裡一段有關鈕扣的話語,尋覓到一首詩,一位重要的波蘭詩人也見證了那樣的波蘭史。
*【愛在波蘭戰火時】八月十五日起在長春戲院上映,預售票贈送李敏勇的一本書《顫慄心風景》。

2008年8月15日 星期五

開往卡庭的火車上

原文/帕維爾‧斯衛特立考斯基(Pawel Swietlikowski)
在我們的一生中,有些日子和事件會一直留在記憶中,直到我們死去。時間不能把它們從記憶中抹除,它們不會消失在群集的失敗或是堆疊的經驗中。我們會記得它們,而那「事情是否必須如此」的徒然思考將如惡夢一般追獵我們。在我的一生中有許多死裡逃生的時刻。1939年10月3日,我奇蹟一般的逃離了我後來才得知的,駛向卡庭森林的火車。今天,我很可能和那些波蘭英雄、波蘭軍隊的精英一起躺在堆滿了屍體的萬人塚裡,腦後中槍……但我活了下來,並把真實說出來。命運或上帝是什麼?在那難忘的10月3日,一個陌生女孩手拿一條麵包走近載著我的火車。我正朝窗外望,她對我說:「先生,我要把你帶走。」她爬上火車階梯,走過持槍看守火車的蘇聯士兵;她走入我的車廂,又說了一次:「我要把你帶走。」我什麼也沒說跟她下了火車,因此而得救了。站在車旁的蘇聯士兵沒有反應;他不知道等待這些波蘭戰俘的是什麼,只是被告知「保護他們,因為他們要回家了」……在那一刻,我並不知道這陌生的女孩救了我的性命──她把我從「卡庭火車」救了出來。直到1943年德國人出版了《卡庭罪行》一書,我才知道那是開往卡庭的火車。我死裡逃生,但我親眼看見這輛悲劇的火車載著將被以最野蠻的方式處死的波蘭軍官。兩萬兩千名軍官、警察、政務官埋在萬人塚中……我們祖國的騎士。(摘自《沃爾庫塔古拉格:一名波蘭軍官的回憶》)

2008年8月10日 星期日

看看波蘭,想想台灣

作者李敏勇,詩人

八月十五日就要到了,這個在台灣被遺忘的歷史之日,被掩蓋在被殖民症候的失憶陰影裡。
一部要在終戰日時際上映波蘭電影《愛在波蘭戰火時》,把他們國家一九四○年「卡廷森林」蘇聯紅軍屠殺波蘭知識份子、軍官、牧師、教授、作家、記者、律師、工程師的罪行歷史,藝術地展現出來。
這樣的罪行歷史就像一九四七年發生在台灣的二二八事件。當年史達林認為:消除波蘭菁英份子,波蘭的「蘇維埃化」就較能更輕易進行。納粹德國的鐵蹄蹂躪波蘭之後,共產蘇聯繼之而入,右傾國家主義及左傾社會主義的兩個典型強權都在波蘭烙下血腥的印記。
這樣的歷史過去了,但記憶的言說不曾停止。以《愛在波蘭戰火時》獲二○○八年奧斯卡最佳外國影片提名的導演安德烈.華依達認為:「解決政治及社會問題的最佳治療方法,就是把歷史事實展現並誠實地陳述出來,傷口也因而才可以治癒。」
台灣的二二八事件,真正被誠實地陳述了嗎?日本帝國和國民黨中國之對於台灣,彷彿納粹德國和共產蘇聯之對於波蘭。不站在自我主體,而附和在外來強權的政治力量,在台灣或在波蘭都存在。唯有民族的信念、人性的愛、知識的良心、責任與勇氣,才能抵抗災難的歷史,《愛在波蘭戰火時》讓我們看到這些動人的一面。
有廣闊平原,被列強環伺的波蘭,經歷災難的歷史,美麗之島台灣也一樣。差別的是:波蘭有站在自我主體的不終止歷史反思;而台灣,則至今依然被他者詮釋。
一八九五年,被割讓給日本;一九四五年,在祖國迷惘中歡迎國民黨黨國,現在呢?共產黨中國又是另一個祖國迷障。台灣人,去看看《愛在波蘭戰火時》這部電影吧!看看波蘭的歷史,看看人家怎麼記憶及反思。然後,想想台灣。難道我們不需民族的信念、人性的愛、知識的良心、責任與勇氣?

2008年8月7日 星期四

【壹週刊影評】/ 《愛在波蘭戰火時》─ 誰在寫歷史

撰文:王志成

從18世紀後期開始,夾在俄羅斯和德國中間的波蘭,就一直被強權進進出出、割來割去,不拿波蘭的主權當一回事。根據資料顯示,在2次世界大戰中,波蘭大約死亡600萬人,但是這並不影響波蘭人的主體意識,他們不但在1980年代擺脫蘇聯的控制,而且以一種獨特的幽默感,書寫他們自己的歷史:從奇士勞斯基的《攝影狂》(電影工作者應該呈現真相)、波蘭斯基的《鋼琴師》(藝術終將超越政治和戰亂)、到華依達的《愛在波蘭戰火時》(歷史不容造假、真相一定會浮現),集體的史觀和主體意識,讓人無比感動。
《愛在波蘭戰火時》一開始就充滿矛盾、荒謬和衝突,逃亡人潮卡在一座橋上,往東走是蘇聯佔領區、往西走則是德國人的天下,都是被異國佔領,逃到哪裡又有何不同?波蘭人沒有很悲憤,他們甚至為了探望被俘的親人,從這個佔領區申請去那個佔領區。整部電影的主旨落在後半段,戰爭後期,德國納粹強逼一個將軍夫人,要指認蘇聯屠殺手無寸鐵的波蘭軍官,戰後,占領波蘭的蘇聯卻強力宣傳,是德國納粹殺波蘭戰俘。這些強權最大的惡行,不是殺過人、而是殺完後還捏造證據栽贓給別人,想要逃避歷史的罪名,但是這些看似柔軟不反抗的波蘭人,卻有著堅毅不拔的民族性,他們把真相和證據收藏著,半個世紀後,才在電影裡以一種令人辛酸的幽默,控訴這種歷史罪行。
從本片中我們可以清楚理解,對於歐洲文化而言,「轉型正義」的意義何在,《竊聽風暴》也罷、《愛在波蘭戰火時》也好,他們一定要還原歷史的真相,才能得到內心真正的平和,這是每一個有主體意識的人都應該慎重思考、並學習的重要價值。





◎ 王志成 紐約大學電影製作研究所碩士。曾任《首映》(Premiere)雜誌台灣版總編輯,現為自由編導、影評人
(壹週刊第376期 2008/08/07)

2008年8月3日 星期日

《曹長青專欄》卡廷森林,比夜更黑

一槍一人頭,一槍一灘血,卡車運載的屍體,被推土機堆成地下人體長城。隨後銀幕變成一片漆黑,沉緩的音樂響起,但卻沒有任何字幕,讓觀眾掉入那比夜還黑的卡廷森林之中……。這是下週五(十五日)將在台灣上映的波蘭電影《卡廷》(Katyn,台譯「愛在波蘭戰火時」)的結尾。
「卡廷」像「奧斯維辛」一樣,已成為人類黑暗的又一個代名詞,因為當年有兩萬多波蘭軍官、知識份子等在這座森林被史大林下令集體處決,其殘忍程度絲毫不亞於奧斯維辛。
波蘭著名電影導演安德烈.華依達的父親,就是卡廷遇難者之一。在這部影片中,他用質樸、逼真的藝術手法,近乎紀錄片似地再現了那段令人震驚的歷史,結果引起轟動。該片成為去年波蘭最叫座的故事片,獲波蘭電影三項大獎,並被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卡廷事件的最黑暗之處,不僅是因為一次殺害了那麼多的無辜軍官(他們沒跟蘇軍交戰,連戰俘都不是),還在於很多波蘭人明知道這是蘇聯人幹的,但卻在共產波蘭當局的威脅、迫害下,不敢說出真相,甚至被迫跟隨共產黨的宣傳,把它說成是納粹德國幹的。不僅被迫接受謊言,還要呼應兇手的說辭,那是一份多麼慘痛的屈辱,因此這個事件也被稱為「卡廷的謊言」。
台灣把影片譯為「愛在波蘭戰火時」,可能是想突出影片中四個與卡廷有關的波蘭家庭的悲歡離合,尤其是主角安娜不屈不撓尋找在卡廷被殺害的丈夫的忠貞愛情。但除了愛情之外,這部電影讓人看到的,更是被洗腦之後的人可以變成多麼殘忍的屠殺機器。雖然它是一部劇情片,但對卡廷森林大屠殺的逼真再現和深刻反省,給人以強烈的真實感,令人無法不從卡廷森林,想到南韓的光州、中國的天安門,台灣的二二八。
「卡廷大屠殺」被搬上銀幕,不僅是為了治療波蘭半個多世紀都未癒合的傷口,安撫冤死的亡靈,更是提醒後人,包括台灣人在內的所有世人,歷史不可以被遺忘,歷史的真實不可以被扭曲;而只有記住人類曾有過怎樣的黑暗、怎樣的邪惡,未來才有可能避免歷史的重演。
影片中,那些被關押的波蘭軍官在度過他們人生最後一個耶誕夜的時候,軍階最高的老將軍對部下說:「我們必須堅持下去。我們的目標是讓波蘭重新出現在歐洲的地圖上,一個真正富強自由的波蘭。」然後他們一起唱起了讚美詩。蒙太奇接著轉向另一個畫面:蘇聯克格勃正密謀卡廷屠殺。它象徵著人類不屈的希望和黑暗的較量。
在推翻了共產專制之後的波蘭,這樣的電影才可能拍攝,歷史的真相才可能被再現。影片本身就是人類一步一步戰勝黑暗的證明,也是波蘭人向世界貢獻的恢復群體記憶的道德信號。(作者曹長青為獨立評論員,更多評論見http://caochangqing.com/)

2008年7月31日 星期四

「愛在波蘭戰火時」之外

作者:朱立熙

酷熱的七月天,一週之內接連遭到三場屠殺事件的衝擊,那股灼熱與憤怒的情緒,竟像烈火般持續在我心底延燒,久久不能止息。——10日晚間,以南韓「光州518民主抗爭」事件為主題的電影「華麗的假期」,在「228教師研習營」放映給學員觀看之後,讓人熱淚盈眶;男主角被亂槍打死之前,聲嘶力竭地吶喊:「我不是暴徒,你們政府軍才是暴徒!」——13日,在家一口氣讀完「十字架上的校長」(2000年1月文經社出版),這是流亡澎湖的八千名山東中學生遭到強制編兵,引發「713白色恐怖事件」,受難的校長張敏之夫人王培五的回憶錄。讀完全書,讓我對國民黨政權的冷血與無恥,深惡痛絕;這一天,受難家屬在澎湖海邊舉行五十九週年祭,並決定立碑紀念,但台北馬政府無人聞問。——15日下午,看完即將在8月15日上映的電影「愛在波蘭戰火時」(Katyn)的試映會之後,一股無以名狀的歷史荒謬感,讓人在熱浪中幾乎要窒息。波蘭與台灣,戰時與戰後,時空環境雖不一樣,但歷史沈冤相似,轉型卻不正義也如出一轍。一週之間的心情起伏,讓才剛開始的暑假,過得既火熱又悲情。光州的屠殺,是全斗煥這個武夫為了個人的權力慾,暴力鎮壓民主市民的抗爭。新軍部勢力血淋淋的屠殺,在15年之後立即換來「現世報」,兩名前總統站上審判台以「叛亂」與「內亂」罪被處以重刑,還給光州人歷史的正義。光州這個民主聖地,成為舉世「清算過去」最徹底、最成功的象徵。澎湖的屠殺,則是野蠻草莽的國民黨軍頭,對讀書人的蠻橫壓制,羅織罪名並濫殺無辜。陳誠高壓控制的台灣地區,為了防範共產黨滲透,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人。在那個荒謬的年代,人命如螻蟻。713事件兩天之後,陳誠宣布全台戒嚴,在長達38年的高壓恐怖統治之下,以匪諜與叛亂罪名被殺的外省人與台灣人數,更多過於228大屠殺。但是,國民黨與軍方迄今不僅沒有一句道歉,更讓馬英九賺得一場場悲情政治秀的演出機會。波蘭的卡亭森林屠殺萬人塚,則是被周邊強權輪番蹂躪的弱國,人民在戰火下的夢魘。戰後更因意識型態的對抗,讓真相與人性被歪曲,沈冤無由洗雪。觀賞波蘭電影「愛在波蘭戰火時」這一天(7月15日),台北的官場正好在紀念解嚴二十一週年並追思「白色恐怖」受難者,馬先生繼續作他的秀,台下的受難家屬則大罵他「作秀最會」,並怒吼要國民黨把黨產拿出來賠償。馬英九代表政府致歉,並承諾「會維護一個保障人權、維護法治的社會,讓冤案、假案、錯案永遠永遠不要在我們的土地上發生。」然後,他就在安全人員的簇擁之下,匆匆提前離開會場。

這樣的宣示,就像他幫人證婚時一貫愛講的一段空話(太太永遠不會錯,有錯一定是先生的錯……)一樣毫無意義,也毫無誠意。因為他的空話,根本沒有落實的可能。否則,他不致於不敢面對白色恐怖受難家屬而提早落跑。這就是最典型「馬氏謊言」的具體展現:因為心虛而說謊,也因為說謊而心虛,所以,走為上策。如果馬英九當天是認真地許下承諾,我只想問他一句話:「How?」請告訴我,你準備怎麼落實?怎麼做「才能維護一個保障人權、維護法治的社會,讓冤案、假案、錯案永遠永遠不要在我們的土地上發生」?蹂躪人權、大量屠殺無辜,是人間至慘的悲劇。要撫平傷痛,杜絕悲劇重演,絕不是像婚禮上的「耍嘴皮」證婚詞,隨便信口開河,或是當「順口溜」說來取悅賓客而已,更不是競選的633支票,選後馬上可以跳票。保障人權、鞏固法治、深化民主,那是要以實際行動去落實,而且,是不容打折的。大家應該還記得,不過十二天之前(7月3日),行政院研考會才撤回「國家人權紀念館組織法草案」,研考會主委的說詞是,總統府不需要這樣的機構使組織臃腫,人權是要落實在人民的日常生活裡。馬政府以這套說詞來唬爛,根本毫無說服力,更坐實他們本然就是反人權,也沒有誠意想要落實人權保障。前後不過兩週之間的作為,就可以看出馬英九的國民黨政府,骨子裡就是「反人權」、「無自省」、並且「死賴皮」的劣質稟性。而且,從1945年接收台灣迄今,一以貫之,毫無改變;這也是所謂博大精深的「中國醬缸文化」在台灣落實的極致。統治者的優越感與加害者的心虛,交相錯雜的矛盾心理,讓國民黨從來不敢面對自己齷齪與骯髒的過去。它只會一再灌輸給人民:不要回頭看,要向前看。它自己不敢面對,也強迫人民要忘記。否則,就是「報復」,就是「分裂族群」。「忘記過去,就是背叛自己」,這是國民黨當局從來不敢說出來的話。韓國人則把喬治‧桑塔雅納(George Santayana)的話時時掛在嘴邊,「未能記取歷史教訓之人,必受重蹈覆轍之苦。」國民黨既然要人民向前看,馬英九如果真正有誠意「維護一個保障人權的社會」的話,請立即設置「國家人權委員會」或「真相和解委員會」,許台灣人民一個有人權保障、可以向前看的未來。否則,他在7月15日的承諾,大家就當做是他作秀時耍嘴皮子的話,當耳邊風聽聽也就好了。再回頭來看「澎湖713屠殺案」與「卡亭森林大屠殺」,我們可以發現有著有很多相似的歷史背景與戰時環境,甚至屠夫的本性,都無分東方與西方,也不論共產陣營或反共集團。說得更白一些,史達林的蘇聯共產獨裁,與蔣介石的中國右翼反共獨裁,反人性的本質是一模一樣的。卡亭大屠殺發生在1940年春天,當時的波蘭被納粹德國與蘇聯共黨東西分割佔領,波蘭人遭到希特勒法西斯主義統治,以及史達林的共產主義鐵蹄蹂躪之際;台灣則被日本殖民統治,軍國主義者把台灣當做南侵基地全力建設之時。台灣跟波蘭一樣,都處於被「軸心國」軍事動員的狀態。沒有自己、也沒有自主的能力。終戰之後,台灣跟波蘭又同樣淪入不由自主的命運。一個被強權移交給國民黨政權,一個則成為共產蘇聯的附庸。於是,卡亭森林大屠殺的罪行在蘇聯老大哥的壓力下,被扭曲也嫁禍給納粹德國。台灣則成為文化與文明衝突的煉獄,被接收不到兩年,爆發228大屠殺,再過兩年,又發生澎湖713屠殺,前者震懾了台灣人,後者則為了震懾外省人。戰時的法西斯主義與軍國主義,使波蘭與台灣都無法擺脫戰禍的凌遲;在戰後的國際冷戰時代,波蘭受盡共產主義的荼毒,台灣則飽嚐反共主義與戒嚴體制的殘害。在「主義高過於國家」、「主權高過於人權」的時代,生命與人性尊嚴,完全被軍閥或獨裁者視為無物。波蘭共產黨政權要人民「簽字切結」蘇聯共產老大哥絕不會犯下卡亭屠殺的罪行,「因為那種泯滅人性的大屠殺只有納粹政權幹得出來。」多麼醜陋又卑鄙的栽贓啊!然後,台灣的反共獨裁政權也不遑多讓。228大屠殺與澎湖713屠殺之後,國民黨同樣不認錯,並且靠著戒嚴體制強迫人民噤聲,四十年都不准哭出聲音,不准要求調查真相,不准要求恢復受難者的名譽。他們努力湮滅證據,還對受難家屬上下其手,分化與離間、高壓與懷柔並濟,於是有人自甘於認賊作父,受難者家屬反而可以成為國民黨這個加害者的黨主席,真可謂曠世奇觀。在光州與濟州遇到的韓國朋友,聽到台灣人這種「被殖民性格」的懦弱時,無不瞠目結舌,然後,他們才慢慢地吐出:「你們台灣人怎麼會這麼沒有格啊?我們光州人絕不會去當全斗煥政權的官員而成為殺人魔的鷹犬呀!」台灣的國民黨與波蘭的共產黨,在面對自力與他力造成的屠殺悲劇,竟然脫罪與栽贓的手法都是那麼雷同。所以,早年黨外人士就譏笑國共兩黨是一丘之貉,也像是孿生兄弟,並不是沒有道理。今天,歷史事實更證明了,國民黨的惡質稟性,跟史達林的蘇共也無分軒輊,因為他們同樣具有「列寧式革命政黨」的根性。台灣的228大屠殺與白色恐怖事件,直到解嚴之後才開始追究真相與平反冤屈;同樣地,波蘭的卡亭大屠殺也到1989年共產政權垮台之後,才開始揭露真相。但是解體後的俄羅斯當局,仍不願承認與面對這段罪行。台灣的屠殺悲劇,是從日治時代過渡到野蠻中國的過程中發生,無數台灣的菁英遭到謀殺剷除,為「中國化」的統治以及鞏固獨裁政權而鋪路。波蘭的卡亭屠殺,則是在德蘇分割統治下,被異族蘇聯蓄意清洗種族菁英,以免「蘇維埃化」在波蘭遭到阻礙。台灣與波蘭的國情儘管不同,但統治者為了「主義」(意識型態)與「政權」(權力)而屠殺,並利用戰爭的亂局濫肆蹂躪人權,犯下滔天罪行,無論如何是逃不過歷史正義的裁判的。如同波蘭在台記者沈漢娜所說,「歷史告訴我們,只有找出原兇,歷史傷痕才能撫平。」波蘭卡亭屠殺如此,台灣的228與白色恐怖何嘗不是如此!「愛在波蘭戰火時」的導演華依達本人就是卡亭大屠殺的受難家屬,他也說:「解決政治與社會問題的最佳治療方法,就是將歷史事實展現,並誠實地陳述出來。」波蘭與韓國同時在2007年推出歷史控訴的電影。「愛在波蘭戰火時」這部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波蘭電影,是關心轉型正義的台灣人這個暑假不可錯過的好片;但可惜的是,以光州事件為主題的「華麗的假期」(南韓有史以來最賣座的電影,超過「鐵達尼號」),卻因為片商興趣不大,台灣觀眾恐怕沒有眼福了。當歐亞國家不約而同地藉由史實電影教育人民轉型正義的重要性之際,台灣官方與民間卻仍麻木不仁。在此,我想給馬先生一個良心的建議,國民黨既然要求台灣人「向前看」,那麼就學學韓國與波蘭,也看看人家如何落實轉型正義,「向光州看」、「向卡亭看」吧!只有國民黨政權鼓起勇氣面對自己的過去(與兩蔣的罪愆徹底切割),並展現誠意建構保障人權的法律與機制,台灣這塊土地上才不會再發生大屠殺的悲劇。

2008年7月28日 星期一